儘管無政府是個淺顯易懂的想法,懂得無政府主義的人,似乎是少之又少。概括而論,無政府主義就是依自己的意志生活,而非受到欺辱擺佈。
無政府主義並不複雜,也不嚇人,恐怖的是無政府主義總會激起一番辯論。例如:如果人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難道不會造成混亂嗎?但是我們早已生活在混亂當中,不是嗎?數以百萬的人丟了飯碗,或是日復一日做著無趣的工作。當世界上某些人飢寒交迫的時候,另ㄧ端的人們正把食物倒到海裡。僅僅搭載一人的汽車上路,污染了我們賴以維生的空氣。而這樣混亂的景象,每天不斷地上演著。
即便是那些被視為是德政的事蹟,其實也對我們有害。舉例來說,社會保險服務(Health Service)就像工業維修場一樣,只提供表面上的修補。更糟糕的是,我們就這樣地被收買了。社會保險服務讓我們無法建立一個真正符合我們需求、並且由我們管理的醫療服務制度。
就本質而言,當權者的作為,不過就是干涉以及強迫人民做他們不想做的事。當然,如果當權者想要拆掉他們的房子來建造更多的辦公大樓時,ㄧ般人都有辦法想出如何對付當權者的作法。而這就是最基本的無政府主義:某ㄧ地區的人民對於自己所居住的地區擁有自決權。
無政府主義者相信混亂的真正來源是權力以及政府。沒有統治階級以及其強加於我們身上的束縛,政府將不復存在。當政府消失時,我們便可以自由地依我們的需要,建立我們的社會。情況不會比現在更糟了,不是嗎?建立在自由意志之上的社會所能提供的,遠遠超過一個以多數暴力為手段、有系統地壓榨個人的社會。
無政府主義者常常被質疑,例如說,我們要怎樣處理殺人犯。如果沒有警察,有誰會來阻止他們犯罪。絕大多數的謀殺大多因為一時衝動,因此不論是警察或是其他人,這樣的罪行通常難以阻止。然而我們相信在一個較為理智、人民較不容易感到挫敗的社會,這樣的「罪行」會少些。
統治者宣稱他們是來保護我們的,但事實上,他們比較在乎保護自己和他們的資產。如果我們─身為地方社區的成員之ㄧ─擁有並且共享資源,偷竊就不太可能會發生,因為動機資源掌握在少數人手中已經不復存在。地方社區必須發展出機制,處理那些傷害他人的個體。我們不需要數以千計的警察,而是五千一百萬的人民來保護我們。也就是說,我們唯一的保護之道便是彼此。
監獄已被證明不是一個促人向善的好方法。地方居民的關照─注意受害者與加害者的需要─是一個比較適合的解決之道。另ㄧ方面,現行的刑法體制只會製造犯罪行為。那些長期身陷囹圄的罪犯,往往被認為無法適應監獄外的生活,因為他們為自己做決定的能力,已經被監獄所剝奪。況且把ㄧ群心智上反社會的人關起來對責任感的發展毫無助益。正好相反。絕大多數的罪犯都會重蹈覆轍。另一個無政府主義者長久以來被質疑的問題是:那麼誰要來做那些骯髒、令人不悅的工作呢?我們認為每個社區都會有一套自己的輪班系統。這並非不可能,不是嗎?
也會有人懷疑:那些拒絕付出勞力的人們,又該怎麼辦?此時輿論壓力是管用的。不願工作的人將會面臨人們的刻意疏離,也就是忽略他們。如果這還行不通,那們他們便會被驅逐出社區。
然而人們需要工作。有創造力的活動對於人們而言是絕對必要的。人們投注許多時間在汽車、機車、園藝、縫紉,還有創作音樂上。這些都是有趣而富有創意的活動。然而他們往往被視為嗜好而非工作,因為長久以來我們都被灌輸工作是一種折磨,而我們必須忍受這樣的折磨。
當今社會所謂的工作的確是一種痛苦。自然而然地我們便厭惡它們。這並非意味人生下來就是懶惰,而是我們不喜歡僅僅被當成機器,被迫為他人的利益做著毫無意義的工作。工作的概念可以不必如此,如果我們可以控制自己要做什麼,工作便不會是種折磨。
不可諱言地,有些無趣的工作不得不做,很難有什麼把收垃圾變成一個有趣的事。因此每個人都必須共同分擔這樣的工作,也必須瞭解沒有人可以逃避這樣的責任。
值得注意的是失業這個問題的源頭:資本主義。照理說失業問題不應該存在。當人們只生產它們需要的產品時,人們一週的工作時間便會減少許多。如果我們擺脫如寄生蟲般的統治階層,所有工作背後的經濟壓力也將離我們遠去。
如果你仍然不相信無政府主義社會如何解決人們不履行義務的問題,那麼你可以試著想像自己在社區會議中公開地被視為是問題的那種窘境。(感覺好像很唯心論吧 你們這些馬克思主義者)
另一個無政府主義經常碰到的反對是:無政府主義在小規模的農業社會或許可行,然而無政府主義者在沒有任何人擁有權力的情況下,如何處理今日複雜的工業社會?首先我們認為社會必須被分為小單位,其規模越小越好,這樣一般人才能瞭解其運作。值得注意的是,對於社會組成以及基本的無政府主義原則而言,小規模的團體較能運行順暢,與其他類似團體的合作亦然;尾大不掉的團體規模只會讓其中的成員處於蒙蔽以及易被牽著鼻子走的狀態之中。進一步來看,與此論點對應的有趣現象就是「規模經濟」(economies of scale,例如鋼鐵廠越大,產能越高)如今面臨嚴峻的質疑。當工廠、農場以及行政系統等等超過一定規模,「數大便是美」這個道理也就越行不通。
地方性質的自給自足是合理可行的,然而有些公共設施卻不能只侷限於某一塊地區,而是牽涉到更大的範圍。但是這並非毫無解決之道;事實上早在三零年代,西班牙工人就已經發現解決方法。巴塞隆納巴士公司將營運次數加倍,對於「城市娛樂事業」(City Entertainments Collective)有著卓越貢獻;它們在巴士工作坊內製造前線所需的槍枝,在(對抗法西斯政權的)戰爭中功不可沒。當對抗法西斯政權的戰況吃緊時,就需要越少的工人來做這些事。儘管當時戰事以及必需品的嚴重短缺,在效能上的驚人成長其實並不令人驚訝:想想是誰最能夠對客運公司的營運駕輕就熟,當然是巴士公司內的工人。
所有巴塞隆納的工人進而組成工會(Syndicates)─在同一企業的工人組織,之下又分成工人團體。工人團體除了決定日常生活的大小事外,也會指派代表,來表達他們對於工廠、地方等較大議題的意見。代表必須反映團體中工人的意見,而代表也必須時常更替。如果代表們被發現違紀,則必須更換,即所謂的可撤職原則。(the principle of recallibility)這證明了無政府主義原則是可實行的。如果要組織較大規模的活動,只要增加代表的層級即可,人們不需要放棄它們選擇工作的自由。聯邦主義的概念(Ferderalism)在稍後的地方行動與組織(Local action and organization)中會度提及。
接著我們再看看其他對於無政府主義的質疑:一個沒有政府的社會,要如何防禦外來的攻擊?
很遺憾地,政府並無法保護我們免於美帝國的侵犯。事實上,所謂「我們自己的」武裝部隊早已被當成一種佔領的軍隊,被用來對付我們。簡單來說,政府無法保護我們,它不過把人民當作砲灰,目的是保護我們的領袖。而我們真正的敵人,是我們的領袖。
會到問題的原點,傳統無政府主義者會回答:武裝人民。西班牙的無政府主義民兵幾乎一度贏得內戰勝利,儘管他們缺乏武器,並且遭到共產黨的背叛,以及德國和義大利的阻礙。他們的錯誤在於與國家極權主義者(Statist)的軍隊合流。照理而言,武裝人民是很難被征服的。
是的,我們有可能遭到殲滅。我們相信真正的核武威脅來自「我們這一邊」。美國領導者寧願消滅我們,也不願給予我們真正的自由。
為了對抗被毀滅的威脅,我們的最佳防禦便是其他國家正在進行的革命運動。換句話說,如果要對抗俄國核彈威脅,最佳防禦就是現今的波蘭工人運動,以及其他前蘇聯國協國家的工人運動。而它們也只能希冀我們能夠成功地放棄「我們的」核彈,來確保自己生存的地方不會變為瞬間蒸發。(核裁軍運動,Campaign for Nuclear Disarmament,尚未了解禁止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就是對政府的當頭棒喝。)
1918年的俄國革命(Russian Revolution of 1918)的例子是具有啟發性的:俄國革命在瀕臨失敗之際,英國工人大規模的叛變以及不經手俄國貨品(Blackings,拒絕處理某ㄧ類貨品,因為其製造的工人正在罷工,是一種串連以表示支持的行動(solidarity action)。)適時地拉了它一把。我們唯一能夠確保安全的方式就是與國際間的工人保持聯絡,並確定「敵國」的工人不會允許其領導者攻擊我們。
接下來將簡短地介紹無政府主義的思想。關於相同主題的想法與細節不勝枚舉。然而唯有實踐,才是瞭解無政府主義的最佳方法;與其他無政府主義者搭上線並且有計畫地行動,便是這本小冊子試圖傳達的訊息─實踐無政府主義。